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鸷鸟不群

栏目:高中作文 | 时间:2019-10-20 09:26:15 | 作文字数:5046

  鸷鸟之不群兮,自前世而固然。

  纵然青春被生活的利刃切的体无完肤,但卷刃之下,还是最最锋利的。

  我依旧在做着那个梦,我知道可以改变它,但真正身临其境时,我又陷了进去。呵呵,正如老头子所说的一样,某方面的结束.......反而更令人悲哀。

  高一

  高一刚来时格外嚣张,喜欢高谈阔论,经常在同学面前说“学术问题”、“国家大事”,丝毫不避讳。而若是观点被他人反驳,不管是否有理有据,先讥讽一通,再来争个面红耳赤,毫不给人面子。

  那会儿,向来以“文人”自称的我言辞格外犀利。往往引经据典,将小事说大、说深刻。比如说从食堂包子降价几分钱就能分析中国经济走势;从一篇普通的文章就能看出当代学术问题······

  而且往往越说越大,说很多自己都不懂的话题,更能夺人眼球、引人叹服。所以那会儿我特有威信,名声瞬间传遍大半个校园。

  就连高三的学姐们都在谈论高一新来了个“才子”。

  所谓的“名声在外”便就是如此吧!于是我每夜苦读经典,暗自寻找话题。设想着明天该如何引得众人喝彩,为自己再添几分气势。

  而名声一旦大了,围观者自然不少。除了个别漂亮妹子我在意之外,能让我关注的就只有老头子了。据说他是学校资深语文老师,二十多岁开始教书,之后走南闯北三十来年,练就一身文学功底,前两年又回到学校,寻找得意门生。

  “他发表过很多文章”······同学们在议论:“还出过一本书······”

  出过书?那时的我对此感到不可思议,心里如同凡人迎接天神般激动。

  而他果然气度非凡,进教室时步伐稳健,睿智的双眼紧锁前方,发黄的白衬衣显得古朴,举手投足之间便有一种浑然天成的气势。

  “我是教语文的,你们跟着我,不说全成大文豪,走出去........也算是才子!”我们听了一愣,顿时掌声如雷!拼命嚎叫。

  他挥挥手。“语文最基础的就是读书······”接着侃侃而谈,目光不时扫视全场。所及之处令得一片学生低头,我心生鄙夷,这群尚未开化猿猴怎么跟我比?于是我头抬得更高,翘起二郎腿,与他对视。

  “读书有三种境界······”他气势突然一转,咬字咬得愈发清晰。而此刻,我的心脏猛地一抽,一句古诗脱口而出:“独上高楼,望尽天涯路。”

  班上同学诧异地望向我,不懂我为什么要打断他的话,而他竟有些诧异,悠然道:“第二种境界······”

  “衣带渐宽终不悔,为伊消得人憔悴”。

  “那第三种境界?”

  “蓦然回首,那人却在,灯火阑珊处”。

  我大脑充血,努力让心中如海潮般翻滚的自己显得如闲庭信步一般。

  “说得好”!他眼中诧异之色更浓。

  短暂的沉默后,四周便响起一阵雷鸣般的掌声,每个人都无比钦佩地看着我,那一刹那,感觉世界的中心都转移到了我身上。而他则继续盯着我,似乎期待我有没有下文。不过能记住几句诗已经是天大的巧合,何谈注解?

  “第一种境界是明悟学海无涯······第二种境界是饿体肤,苦心志······第三种境界是融会贯通······所以说读书人是寂寞劳苦的。”

  我心跳的极其厉害,哪里还听的进?无意识地时而点头,时而皱眉,直到下课。

  他不拖堂,闻铃声便走,剩下风光无限的我与满脸惊愕的猿猴们。

  “说得好”!

  “太深刻了!”

  “朝闻道,夕···夕···哎,精辟!”

  猿猴们开始激烈论证,仿佛得了莫大的造化。更有甚者,已经开始去邻班散播消息去了。

  莫非他们都听懂了?我摇摇头,心里想着回去第一件事便是将这三个境界给弄明白。

  不久他便名声大噪,连我们班都成了人尽皆知的才子班。不学语文教材,只吟诗作赋,自寻文章。这一举措遭到校领导的批评,而他只一句——安能摧眉折腰?从容应对。令得学校无数学生叹服。自此,他的身旁便跟了一大群“文青”。

  这种状态持续了一年,期间他给我们吟诵了许多诗篇。我记了很多,但最难忘的一句,便是他说他最喜欢的——“鸷鸟之不群兮,自前世而固然”。

  我回家一百度,私下惊奇,这说的不就是我么?

  高二

  剧烈的涛声,庞大的潮涌,云层不断压低。

  “长太息以掩涕兮,哀民生之多艰······”歌声飘飘渺渺,在灰暗的天空下回荡。

  “亦余心之所善兮,虽九死其犹未悔······”歌声愈发苍凉,也愈发的近了。而天地仿佛更加不满,风更狂了。

  我立于堤岸,身旁汹涌的江水咆哮而起,拍打着脆弱的堤坝,溅起幽暗的水花,冰冷的洒在我身上。轰!天空中惊雷乍起,水势愈加浩大,让我灵魂颤栗。

  我不由自主地远离江边,灵魂深处感受到了天地间疯狂的排斥!似要将我撕裂。

  轰隆隆,蓝森森的雷霆在空中翻滚,如天地的咆哮。借助不断闪烁的蓝光,我看见一人,一袭白衣立于堤岸,若古松一般,任狂风吹拂。

  他看向了我。我惊骇地望着他,一张脸在明明灭灭中变得十分虚幻。

  “鸷鸟之不群兮,自前世而固然······”他放声大唱。转瞬之间,无尽的江水遮天蔽日、奔袭而来,似要吞噬一切。

  我猛的睁开眼,大滴大滴的汗珠早已湿了枕头。

  而月光娴静,银色的光辉自然落下,隐隐约约,我发现自己摇摆在现实与梦境之间,充满困惑。

  高二刚到时自习课少了许多。饥渴难耐的同学们便把看小说的时间转移到了其他课上,导致上课抬头率低下。班主任发现这个问题后阴沉着脸没说,但气氛开始紧张起来。

  日子就在这种对持中流逝了。期中考试后,我们班语文又是全校第一,可其他科目却差的惨不忍睹。

  那节晚自习后,家长一拨拨的来将自家的孩子带走。而我依旧气定神闲地看着小说。

  我本以为事情不大,谁知第二天来时,大部分同学都一声不吭,下课也无人讲话,气氛压抑到了极点。

  “再看小说你们就立马滚出去!你知道有多少人要进这所省重点?有多少人想进这个班!”

  这是班主任的原话,说这话时他仿佛成了一个冷面无情的君王,高高俯瞰他的子民。

  之后我们得到消息,老头子教书有功,破例升为命题组组长。

  “你们知道么?‘醉酒’的语文老师在检讨会上和领导吵了一架······”同学们说:“结果就‘升官’了!”

  这官以前是一个印刷工人担任,每天只需印刷试卷,而老头子只需印刷语文试卷。

  我义愤填膺,凭什么?他从不喝酒!

  那天,连天气都万分平淡,我带着一身烦闷熬到语文课。打了上课铃一会儿他才来到教室。一件泛黄的白衬衣;蓬乱的白头发,让他显得愈发狼狈。但双目依旧如往常一般带着那种特殊色彩。

  他只是接着上上节课的内容开始,其他只字未提。这是他给我们上的最后一节课么?我心中疑惑着。

  下课铃响了,他走出教室。

  我顿时从无尽的恍惚中清醒过来,跑出教室想跟他说我斟酌了一个晚上的话。但他已信步走远。而我,有种永远追不上的感觉。

  我凝视着他的背影,想起他对我们说过的话,眼前顿时模糊起来。

  “老师走了!”有人反应过来。

  “老师走了!”同学们疯狂冲出,但无人追赶。

  一片朦胧中,我看见他停下脚步,然后回头看了一下,接着走了。

  刹那间,我仿佛看见了他年轻的样子,意气风发,挥斥方遒。

  然而岁月却动荡不安,飞速流逝。理想生了锈,壮志发了霉,诗一样的目光无人欣赏。一身才华在俗世的风尘中默默无闻。但那份执着、孤傲却还在令人战栗的阴云中生长。

  他远去了,世界以一种永恒的威势压迫着日益苍老的他。曾经许诺过我们的,大文豪的梦,不知,他还记得吗?

  我压抑着,压抑着,压抑着……

  他走后,新的语文老师天天抱怨我们没学教材,进度慢。班上的文学氛围也日渐淡去,无人再读名著,只背《高考作文》。而他,则依旧乐呵呵,对来访的学生态度不变。

  “那时真是不懂事,以致学习落下一截”。同学们时不时来点抱怨。而我,则理所当然的成了那匹害群之马。被几个老师讥讽、遭一些同学嗤笑与排挤。

  “哇,大才子好啊。”

  “呵呵,大才子给我们讲讲文学吧”。

  我听了怒火中烧!暗恨当年没有发现,曾经围绕我转的人,原来是如此模样!

  起初我会将他们大骂一通,但换来的只是“变本加厉”甚至“拳脚相加”。老师的漠视与同学无尽的诋毁彻底的将我孤立。我曾觉得——这是不是一个梦?一个冗长而无法摆脱的梦?我想求助与他,但又想到他的处境,黯然神伤。

  为什么偏偏是我?

  “这种排挤在青春期无知又凶猛的时候来的特别猛烈,既龌蹉又肮脏,是所谓‘强者’欺负所谓‘可怜人’的方式······”一天忽然看到这句话,泪簌簌的流了下来。

  于是,我开始沉浸于文学之中,渴望超脱,逃避这一切。结果成绩也跟着下来了,反而愈加得让人看不起。但又怎样?自己快乐不就行了?

  那天去食堂吃饭,看见他在路边站着。我羞于抬头,只装作没看到。而他则跑过来,若无其事的递给我几张纸。“回去好好看看”,他说。

  那是他手抄的一篇文章,力透纸背。是余秋雨《文化苦旅》中的《西湖梦》,原文有一段:“于是,十年寒窗,博览文史,走到了民族文化的高坡前,与社会交手不到几个回合,便把一切沉埋进一座座孤山”

  他是让我不要沉浸于虚幻而立足于社会吗?是在提醒我不是林和靖无法超脱吗?我望向天空,在它的博大前,我就如同微尘一般。但微尘竟还有人记得,还有人关心他。

  我的眼泪再一次掉了下来。

  老头子啊!官场失意,不能成为林和靖的人,未必,都是想着逃避。或许起初是的,但现在呢?我离不开了。

  高三

  望着角落里积满灰尘的作业本,我突然感觉,血液里某种东西抖动了一下,一串串文字不断在眼前冒出,世界也随之变得压抑。

  我沉默,捏紧拳头坐在书桌前,看着物理《五•三》,一沓厚厚的草稿纸,努力读取着,每个公式的意义。

  时间密密麻麻,如同蚕丝一般,将人包裹,不断蜕变。

  我还是没有办法,反而愈加迷茫。如同一条盲鱼,在渐渐浓稠的海水中行进,窒息,没有方向。

  还是那幅末日画面,我已梦到过很多次。

  剧烈的涛声,庞大的潮涌,云层不断压低。那人影依然一袭白衣,宛若林中修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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